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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關於脊椎動物解剖實驗:到底有沒有什麼容易買到的安全藥物可以把青蛙安樂死?


幾篇下來,我想或許有人已經累了。如果想要做青蛙解剖實驗,但是行之有年的乙醚法不能也不該用,另一個流傳的酒精麻醉掩耳盜鈴法也不該用,那到底該用什麼方法把青蛙安樂死?

我會說,可以用腦脊髓穿刺。要是怕學生操作不順,那就比照這篇的方法,仔細講解之後,讓他們用已經穿刺犧牲的蛙練習,熟練以後再去拿自己的實驗蛙來穿刺。如果學生都不敢也不想自己動手,那麼授課者當然就辛苦一點,得要自己把所有的實驗蛙都穿刺搞定。

如果老師覺得這樣太累了,或者是其實對穿刺這個技術也不是很熟練沒什麼把握的話,那其實可以退一步,去收攤前的市場、或是直接殺去青蛙養殖場問問有沒有已經死掉的蛙可以買。這樣一來就不需要腦脊髓穿刺安樂死,只不過要辛苦一點,一隻兩隻慢慢收集冷凍起來直到足夠數量就是,畢竟通常不會有那麼大量的死亡青蛙讓你可以一次集滿所需數量。再退一步,也可以不要真的解剖青蛙。網路上現在有好多的照片跟影片可以拿來用,就算不親手犧牲一隻,也是可以看到滿山滿谷的照片影片來辨認外部型態和內部構造,還可以拿別人的流程來討論實驗態度和操作技巧正確與否,輕鬆又簡單。網路上也已經有不少的青蛙解剖虛擬操作網站可以拿來教學示範使用(這個報告裡面有整理,三十頁開始)。如果經費充裕,還可以去買各種逼真的生物教學模型,現在這一類的教學或收藏用的模型已經很容易找,價錢也不貴。拿來上課當成操作也很適合。 

或者再退一步,畢竟解剖青蛙已經變成選修單元示範實驗(4/7更正),也可以不要解剖青蛙,改用其他更容易操作、更沒有實驗動物福利疑慮和實驗室安全的動物來做(例如阿簡老師的蛤蜊)。甚至退到最後一步,其實不要有解剖課程也不見得多糟糕(芬蘭的生物系學生想必在大學之前從來都沒有犧牲動物的解剖課,看起來並沒有比較糟糕,反而對真正有機會可以動手的時候更加珍惜也更有興趣)。很多時候我對解剖過程中佔多數比重的『認識器官』的學習目的和效果感到懷疑。我們從小到大要『認識』『記得』的東西還怕不夠多嗎?多認識了這些器官,知道他們活生生的觸感、模樣、和氣味,又怎麼樣?這跟臉書加好友但是老死沒往來好像也沒太大差別。而很不幸的是,有好多的時候,我們就是在這種『覺得學到東西但其實只是片段瑣碎的資訊堆砌』的感覺中滿足了,然後就沒有更深一層的學習和思辨了,其實反而是不好的啊。

好啦,但是這個部落格的初衷,終究是期望可以提出一些解決辦法來解決問題。如果一定要解剖牛蛙,又真的沒辦法搞定腦脊髓穿刺的話,其實還是有辦法的。
 

你可以用丁香油(Clove oil, Eugenol)的水溶液來把牛蛙安樂死,或者是用丁香油的水溶液先麻醉牛蛙然後穿刺。

(20170103更新:丁香油或是下面提到的苯氧基乙醇其實都只是麻醉劑,讓牛蛙麻醉致死的過程中會造成呼吸衰竭,因此還是不安樂,呼籲大家不應單獨使用丁香油或苯氧基乙醇將牛蛙麻醉致死,而是應該先用丁香油或苯氧乙醇讓牛蛙麻醉以後再穿刺,這樣才是完全符合規範的安樂死。詳情請見這裡

丁香油目前不在我國的實驗動物麻醉和安樂死的規範列表裡。但是國外近年來已經滿常使用在魚類麻醉和安樂死上,也開始用在一部份的兩棲類麻醉和安樂死上。使用上我覺得沒什麼問題,我在芬蘭也用過丁香油來麻醉魚類,但是用在兩棲類上,就請各位自己讀完後判斷了。以麻醉來看,Mitchell在2008出版的這本書裡面已經提到了丁香油水溶液可以用在美洲豹蛙Rana leopardo的麻醉(333mg/L)上,另外這一篇PAPER也證明了丁香油水溶液(0.35mL/L)浸泡十五分鐘,就足以讓大隻(100g上下)的爪蟾三十分鐘內都沒有基本反射,十五分鐘內對酸刺激無反應,而小一點的爪蟾當然就麻得更透了,加拿大的Laurentian University也已經有了相關的規範可以參考利用。所以,如果用這樣濃度的丁香油來麻醉實驗蛙,就算牛蛙的體型更大,也不過就泡更久一點,一定可以達到良好的麻醉效果,讓穿刺可以更容易進行。而如果是想要用丁香油直接把實驗蛙安樂死,這一個網頁就有列出丁香油做為兩棲類安樂死的方法之一(而且底下有包含獸醫指導手冊的參考文獻),但是很不幸的沒有寫濃度和浸泡時間。因此我的猜想是,如果真的要拿丁香油來把實驗蛙安樂死的話,那就用Laurentian U建議的最高濃度(450mg/L)去泡個半小時或更長時間吧。但是!這只是我的猜測,無論如何都還得要經過仔細的實驗跟觀察才能確定這樣的濃度要泡多長時間才合用!!!!!

至於丁香油會不會很難買?請自己去化工行或藥品店之類的地方問吧。我想比起其他的規範內麻醉用藥品或乙醚應該好買很多才是


4/8更新:
從高中生物老師友人得知,康熹版的生物課本裡面用的方法是『二苯氧基乙醇』,而且還附上影片,或許是想展示這個犧牲法對動物的刺激少很多。我要給康熹出版社跟編課本的作者老師拍拍手,終於選了一個對動物比較友善,比較注重動物福利的方法了。(不要再用該死的乙醚了!!)

簡單查了一下,二苯氧基乙醇的確是常用的魚類麻醉劑,尤其在法國的養殖業。兩棲類的麻醉用的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但是目前為止似乎只建議用在魚類安樂死上,兩棲類並不建議使用這一點丁香油勝)。至於價錢方面,跟丁香油一樣都很便宜,也不是管制藥品所以容易買到,不過如果想知道哪個最便宜,就請各位自己去比價了。另外要注意的一點是,二苯氧基乙醇的刺激性稍微大一點,在密閉空間中使用的時候可能會讓操作者的眼睛和皮膚有點不適這一點還是丁香油勝)。

關於脊椎動物解剖實驗:蛙解剖實驗的酒精麻醉法是什麼鬼?

若不是剛剛無意間看見了某些蛙的解剖網頁的內容(這裡這裡這裡、以及一堆大陸的網站我們就不說了),我還真想不到會有人用酒精(乙醇)來麻醉實驗蛙以便解剖。但既然有人這麼做,我們就來檢視一下到底這麼做好不好。

根據這些網頁裡的照片和描述,酒精麻醉法是先把實驗蛙的嘴巴掰開,以酒精棉(或以棉花沾95%酒精)塞進嘴巴裡,然後青蛙就會被麻醉。但是我深刻懷疑這樣做減輕痛苦的麻醉效果能有多好。

首先是酒精的作用機制和麻醉效果。酒精是一種中樞神經抑制劑進入人體以後會針對大腦作用出現各種效果,但是看來看去,就是沒有『麻醉』或『減輕痛苦』這件事!!酒醉的人或許看起來鈍鈍的,撞破頭也沒什麼反應,那只是因為腦部對身體的控制和外在刺激變得遲鈍,並不代表沒有感覺。如果酒精真的有麻醉、減緩痛苦的功能,照理說這麼容易取得的東西應該會出現在各個實驗動物麻醉&安樂死的建議方法上,但是你可以找找這幾個表(這裡這裡這裡),你絕對看不到乙醇或酒精單獨作為麻醉或是安樂死的方法。從這一點看來,貿然的用酒精去『麻醉』實驗動物,實在是有夠一廂情願。難不成是我們從小聽關公給華陀刮骨療傷當時有喝酒,所以根深蒂固的認為酒精有麻醉效果?那關公當時也有讀春秋啊,為什麼不是讀春秋有止痛效果呢?

好,酒精沒有麻醉效果,那麼塞了酒精棉的實驗蛙就躺平了是怎麼回事?我認為那其實就是酒醉,就像人一樣瞬間吸收過多酒精,所以就活動力差、身體控制遲緩、對外界刺激也遲鈍。但是不要忘了,這酒醉看起來像是麻醉,實際上並不是!就好像昏迷跟睡著看起來也很像,但是也不一樣!都什麼年代了,為什麼我們還在用幾百年前喝酒減輕手術痛苦的方式來對待實驗動物,而不去尋找真正符合實驗動物福利的麻醉方式呢? 而如果只是要『反正看起來跟麻醉一樣不會動就好』而罔顧實驗動物的狀態與可能的痛苦的話,那把實驗蛙綁起來或是黏在解剖盤上不也一樣?

又,即使實驗蛙真的因為塞酒精棉而酒醉了,也還是有一些問題存在。首先是這樣塞酒精棉到嘴裡等於是強迫牛蛙灌食,怎麼說都不是個正常的行為,當然違反實驗動物福利(就算灌的是王品,你會希望被灌食嗎?)。又,高濃度的酒精直接進入口腔,想必一定會刺激黏膜又增加實驗蛙的痛苦,再次違反實驗動物福利。再來,不少人的經驗都是『解剖到一半牛蛙醒了跳起來拖著腸子滿地跑』,顯然酒醉的效果不佳,不要說是真的『讓實驗蛙沒有痛苦』,常常連『解剖過程中維持沒有反應』都達不到,到底該要多少用多少濃度的酒精多少份量,劑量問題基本上根本沒有解釋,就這麼呼愣過去。

然後,其實我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使用這個方法的人都是一副『把實驗動物麻醉後就可以解剖』的想法啊?我們又沒有要開刀治病、也不可能在解剖完以後把肚子關起來然後讓實驗蛙甦醒繼續活跳跳,到底為什麼只想『麻醉』實驗動物然後任其在解剖過程中死去,而不是一開始就迅速的把實驗動物『安樂死』,讓他從接下來的解剖可能帶來的任何痛苦中解脫呢?這是不是一種鴕鳥心態,以偷渡『犧牲』於『麻醉』之中,然後覺得『我沒有殺死他喔』,來讓自己好過一點啊?說真的,這實在有夠鄉愿又掩耳盜鈴了。沒有那個屁股就不要吃那個瀉藥,既然要做,就做好萬全準備和心理建設,用這種方法讓自己不去承擔犧牲動物的沈重,無論是有意識或是無意識的,都非常的不負責任,而且這種不是安樂死的方法,顯然完全沒有考量實驗動物福利,更是大大增加了實驗動物不必要的痛苦。如果只知道自己好不好過而不知道什麼叫做『以實驗動物的福利為主要考量』,那麼請回頭去看前面的這一篇文章,然後好好的想一想。

到此,我猜測許多人應該都是看了這個『實驗動物的處死方法』或是像這種類似的、同時期的資料,來學習如何犧牲實驗動物的。從我高中時候的生研社同學以空氣注射的方式犧牲兔子、以窒息法對待小鴨,到現在依然存在的酒精『麻醉』實驗蛙大概都是。但是啊,首先,這些方法可都是『處死法』而已,不是『安樂死』啊!要看這種年代久遠的資料學這些方法,乾脆直接把動物從高樓扔下去說不定還更沒有痛苦一點。現在網路那麼發達,隨便查一下都有更多更新的資訊跟方式,為什麼要選擇這麼老舊落伍的資訊兼不人道的方法來用呢?!裡面居然還有『用香煙麻醉青蛙』這種事,那請問是要用哪個牌子的煙?是要用含在嘴裡的還是用吐出來的?這種顯然是相當過時的資訊,就拜託大家不要繼續參考了吧。人家都在上太空了,我們總不會老是只想殺豬公吧?

總之,就跟乙醚致死法一樣,請不要再使用一點都不安樂也不人道的酒精麻醉法對待實驗蛙了

實驗動物福利:安樂死方法與什麼是殘忍?

動物福利在台灣依然是一個不太被重視的課題。雖然一般民眾對於『愛護動物』這件事有越來越高的共識,但是這個愛護要到什麼地步才是對/錯的常常都是人言言殊,而且不小心就落入誰也不服誰的吵架窘況。

而實驗動物的福利當然就更沒人管了。

簡單的說,動物福利就是『希望動物過得好』。在我們依然使用動物於各種用途的時候,讓他們過得好,盡可能減少他們承受的不必要的痛苦,就是動物福利的宗旨。

所以實驗動物的福利也一樣,重點在於『減少實驗動物的不必要痛苦』

說白一點,實驗動物才是主角,他們才是我們在實驗動物福利的觀念應該要注意的角色。實驗者的感受為何,老實說不是很重要。

就以前面兩篇提到的安樂死法為例吧。實驗蛙在穿刺之前先拿去冷藏,為的是『讓實驗蛙降低活動力、減少掙扎、讓穿刺過程可以更順利進行』,穿刺過程更順利的目的,是要讓穿刺的痛苦可以趕快過去、實驗動物可以趕快失去知覺而死去。或許實驗者會因此而開心或舒服,但那也只是個副產品而不是主要目的。不然,要是遇到一個篤信慢工出細活的實驗者,為了讓他開心,穿刺豈不要搞個老半天?

同樣的道理,可能很多學生會覺得『腦脊髓穿刺』要動手把針插到牛蛙身體裡面親手把他弄死好殘忍,於是想要使用不需要親自動手而且看起來比較優雅的『乙醚致死法』。但是我們從各個角度證據和觀察都已經知道『乙醚致死一點也不安樂』,那麼就絕對不應該使用乙醚致死!無論如何實驗動物的福利都是最重要的,便宜行事不應該是選擇罔顧實驗動物福利的藉口,更何況是『實驗者的心情』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畢竟,實驗動物並不能選擇要不要因為實驗犧牲,但是做實驗執行安樂死的人絕對有各種方法可以選擇來讓自己好過一點(交給訓練過的人員統一執行、不要看不要親手操作、選擇其他的安樂死法、切割安樂死步驟讓責任分散、念經迴向、禱告禮拜、中元普渡...)。解剖盤的內外兩端在先天上都這麼不平等了,難道我們還希望那個弱勢的一方(也就是實驗動物)承受更多不必要的苦痛,只為了讓實驗者的感覺好一點、覺得自己比較不殘忍嗎?

另一個例子,是我也有朋友的朋友對於『把朱文錦之類的小魚頭部迅速破壞摧毀(blow the head)』這樣的合法安樂死犧牲法無法接受,覺得很殘忍,想要知道有沒有其他比較『不殘忍』的方法。但是他們是要取魚的皮膚來做實驗,要想保留組織活性顯然不能用上藥物也不能冷凍,那除了把頭迅速破壞之外哪有什麼其他辦法?而且這個安樂死法可能在魚離水還沒開始喘氣之前就讓魚再見了,就魚受到的痛苦來說是微乎其微一點都不殘忍啊!實驗者要覺得這樣很殘忍無法接受,說穿了不過只是沒有以實驗動物的立場思考只顧自己的感受罷了。

總之,每個人感覺殘忍的點可能常常不一樣,有人覺得死掉就很殘忍、有人覺得在手上死掉很殘忍、有人覺得慢慢死掉很殘忍、甚至是睜著眼睛死掉很殘忍等等。但是這在實驗動物福利上幾乎都不是重點!!我們應該要把眼光重點放在『實驗動物承受的痛苦』上,那才是真正決定殘忍與否的關鍵。我不否認有很多時候是囿於資訊不足,所以把殘忍痛苦的方法當作是正確而合理的來執行(好比說行之有年的乙醚致死法)。但是在這個網路發達的年代,只要稍微查一點資料,再稍微花點腦袋想一下,應該都可以輕易的分辨哪個方法是合理又可行的。

關於脊椎動物解剖實驗:實驗蛙的腦脊髓穿刺安樂死法

上一篇談過了實驗蛙的乙醚致死法(對,我只能叫他致死法,因為他一點都不安樂、違反動物福利、也不符合實驗動物規範、還常常對操作者有害!),這一篇我想來聊聊腦脊髓穿刺法。

我猜想,很多人選擇乙醚致死法,或是先以乙醚麻醉再加上腦脊髓穿刺法,而不單獨使用腦脊髓穿刺法,可能是因為下列的原因:

首先,腦脊髓穿刺法需要相當的經驗跟技巧,沒有經驗的學生可能會搞很久也搞不定,所以只好用乙醚致死,省得學生搞半天,大家(教師/助教、學生、實驗蛙)都痛苦。如果教學者對腦脊髓穿刺的操作可能也沒什麼把握,或甚至沒有親手做過幾次。自己都做不來,當然也沒辦法帶學生做,於是用乙醚最簡單。更何況,腦脊髓穿刺是要親手結束實驗蛙的生命,對於實驗動物的死亡完全難辭其咎,對很多學生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承受的事情,所以改用乙醚,讓實驗蛙在透明瓶罐裡死去(其實常常沒死),或許就可以減少一點『他因我而死』的罪惡感,也總是比『我直接殺了他』不那麼有壓力。又或者,其實也沒什麼理由,就只是因為過去這樣做,或是(觀念作法沒有更新的)課本這樣教,現在大家當然也這樣子做罷。

但是,我們已經說過,乙醚致死(而且常常沒死!)是一件對實驗蛙毫不安樂、對操作者有相當的潛在危險與毒性、不符合所有實驗規範、動物福利、與實驗安全的爛方法。又加上其他規範內建議的麻醉藥物通常都買不到又很貴,看來在一般的教學環境下,要想解剖蛙類的唯一安樂死法就只剩下腦脊髓穿刺了。

(其實還有一個可以使用的安樂死法叫做『斷頭後破壞腦部』這個表格六裡面還有這裡的第五頁有提到。但是我想對於絕大多數的實驗教學者並不想要用這麼看起來兇殘的方式處理,尤其是想要保留完整樣貌的多數實驗狀況下)

簡單孤狗之後,你可以發現臺灣眾多大學的生物實驗課都還有蛙類的解剖這堂課,而看起來也幾乎都是以腦脊髓穿刺法來犧牲實驗蛙。基本上,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就我過去當助教三年半的經驗裡,腦脊髓穿刺法其實也還是有很多細膩的地方應該要注意。但是,或許又是因為從來都沒有人留心、或者是過去的做法就是這樣『樸素』,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想到整個流程還有很多可以改善的地方。

我過去的經驗是這樣的:實驗課的課堂講解之後,讓學生動手之前,我們會先放一段腦脊髓穿刺的操作影片,清楚且緩慢的演示腦脊髓穿刺法的手勢、過程、注意事項、以及實驗蛙的反應。看完影片之後,每組學生就去水槽挑一隻順眼的實驗蛙回來穿刺。這中間,助教會走來走去指點學生,並且適時的提供協助,或確認學生穿刺是否完成。萬一學生一直搞不定,有時候也會看不下去而接手處理。等到學生穿刺完畢也都確認無誤,就開始解剖操作。

這個流程,我相信在各大學的生物學實驗應該都是大同小異。雖然說已經如此運作了十幾年,但是,我看到了一些讓人困擾的細節。

首先,是影片的教學效果。腦脊髓穿刺畢竟是個需要手感的技術,光看影片就期望學生能夠完全體會並且掌握各個細節,我覺得有點強人所難。我自己的經驗中,始終都不覺得光是看影片,學生就能夠學得多好。是的,有一部份的學生看了影片似乎就掌握到了不少訣竅(假設他從來沒有操作過的話),但是這也表示總是有一部份學生無法掌握要領,於是穿刺的時候總是刺過頭搞半天弄得大家都痛苦。而我認為,既然這一堂課需要犧牲動物,在學習的過程中,盡可能不要造成實驗動物的痛苦應該是念茲在茲的最大原則,就這一點看來,影片的教學效果顯然有待加強。

還有,是學生操作腦脊髓穿刺時的困難。現在市場買來的牛蛙通常都頗大隻,操作上本來就會比較辛苦。再加上有些學生個子小、手掌手指也小、或是生來比較文弱,於是在穿刺時要想要用標準手勢單手固定牛蛙就很吃力,常常還要請同組同學幫忙抓住後腳。更不幸的是實驗蛙在穿刺過程中吃痛掙扎,加上實驗蛙皮膚表面的滑溜黏液,讓本來就已經很吃力又緊張手抖的學生更頭大。就算我們已經跟學生說過可以拿吸水紙先把實驗蛙擦乾,也還是幫助有限。

又,既然這是個技術性操作的部分,那麼讓學生一開始就用等一下要解剖的實驗蛙來操作,萬一搞爛了就得自食其果,好像有點要求太高。技術性操作的事情,不是最好能夠讓他們有機會可以練習,最後才應用在真正要用到的對象上嗎?台大的普生實驗一個學期頂多有兩次機會可以操作穿刺,能不能讓學生在這兩次穿刺之前就有些許的練習,然後這兩次穿刺就可以順利得多?而不是就把這兩次穿刺當成練習,等到學生真的熟練之後反而毫無機會使用,而且又讓兩隻實驗蛙被折騰得半死?

總之,上面這些觀察都讓我覺得心裡有疙瘩。這些讓人困擾的細節應該都是可以改善的部分,並不是幾句『因為學生還沒有熟練』或『因為他們不認真上課沒抓到要領』就可以打發過去的。如果每次上課的班級,無論班級的平均認真程度為何都會遇到一樣的問題,豈不表示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嗎?

所以我們開始調整一些做法。

首先,我們開始在穿刺之前把實驗蛙冷藏。這個想法很簡單:兩棲類是變溫動物,降低他們的溫度應該可以讓讓他們反應遲緩、活動力降低、說不定還可以抑制神經傳導而減輕痛覺。於是,在實驗課上課之前,我們就會把該班要用到的整袋牛蛙放到4℃冰箱裡,直到學生要穿刺了才拿出來。這樣的做法大概可以讓牛蛙待在冰箱裡大約四十分鐘,已經足以讓他們的活動力降低許多,穿刺時也比較不會抵抗掙扎,讓穿刺可以進行得比較順利。而似乎也是因為冷藏的緣故,牛蛙表皮的黏液分泌也變少或變乾了些,於是抓握的時候也容易得多(所以既然冰過了黏液變少也變乾了,就不要在多此一舉的把牛蛙拿去洗了好嘛@@),如果先用吸水紙把頭頸身體部位包住再握持,那就更是穩固了不少。於是,這個先把實驗蛙冷藏的做法,現在已經成為台大生物學實驗的標準流程。

當我們開始這麼做的一年多左右,我也發現了The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Jersey 的Rutgers分校的蛙類安樂死規範裡就有明確的指示:(第三點) 實驗蛙必須要冷藏至4℃,或許不能降低痛楚,但可以方便操作。我很高興,這顯示了我的觀察和調整是正確的,並不是一相情願的猜想。

(這個『先把實驗蛙冷藏』似乎在2010年時也已經是輔大的生物學實驗的標準流程,說不定輔大的教授和助教更早就意識到這個可以改善的部分。總之希望所有使用實驗蛙的大學生物實驗課,以及其他想要操作腦脊髓穿刺的教學實驗現場都可以趕快把這個步驟納入實驗流程裡。)

第二個調整的部分,是讓學生在真正穿刺自己的實驗蛙之前有練習的機會。在我的班上,會先有一部份的蛙在冷藏後先被我穿刺完畢。然後拿去讓學生練習。只要執行者的穿刺夠熟練,枕骨大孔部分的皮膚傷口就會很小,學生們都還是可以親自去體會實驗蛙的觸感、重心、還有皮膚滑溜的狀況、並且嘗試尋找到枕骨大孔,再把探針刺進去。而探針該刺多深、刺到哪裡算是『到底』,該放多平才能順利往前深入腦腔、該翻攪搖動的程度多大、刮到腦殼的聲音和手感、還有拉出探針轉向脊髓的角度該怎麼調整才能夠順利進入脊髓等等,也都能夠在這個練習蛙上頭完整體會。練習蛙和活的蛙唯一的差異,大概只有不會掙扎&不會有脊髓被破壞時的伸腿反應而已。如此一來,可以在不需要額外購買並犧牲實驗蛙的狀況下,讓學生在真正執行腦脊髓穿刺之前有更真實的練習機會和經驗。

第三個調整的部分,是讓學生有選擇的權利。如同Rutgers分校的蛙類安樂死規範裡所提到的,(第一點)穿刺需要相當的靈巧和技巧,因此只應該由『訓練過的人員』來操作!(第二點)教學者必須要判斷是否在學生面前操作穿刺,如果課程目的不是實際操作穿刺流程,那最好不要在學生面前穿刺。在這樣的標準底下,很顯然的只有普動實驗教學實習的學生(也就是受訓中的實習助教)會需要好好學習穿刺的技巧,畢竟他們是要帶生物學實驗的助教,就算只是實習的也不能只會跟著學生一起慌張。所以,這個班上的學生是無論如何都得要學會,並沒有選擇的權利。但是除此之外,其他班級的學生其實都不是很需要學會穿刺的技巧。一來他們以後可能完全沒有需要用到,二來以後真的要用到的時候在學也不遲,再加上穿刺其實只是這堂課(蛙的XX系統)流程中的『犧牲動物』步驟,重點應該是花時間去觀察比較該看的XX系統,所以仔細想想其實可以不需要為了這個『過程』耗費太多時間跟心神,或是為此影響學習的心情。

於是,我的做法是在一開學的時候就給出三個選項:想要自己操作穿刺、不想自己穿刺但是想要知道該怎麼做、以及不想自己穿刺也不想知道該怎麼做。然後調查班上有多少組別選擇各個選項,好讓助教們心裡有個底知道到時候可能會面對什麼樣的比例,就算有學生還拿不定主意,至少都有時間可以讓他們想想自己到底該怎麼決定。然後,到了使用實驗蛙的課堂真的開始講課之際再調查一次,這次就真的可以知道班上有多少組別想要親手操作,又有多少是只想看、或是連看都不想看的。接著,就是把該穿刺好的比例的蛙搞定,而後在講課後召集願意看或想操作的組別過來(人太多可以分成兩批,反正班上可以示範的助教不會只有一個),拿一隻已經穿刺過的蛙近距離的緩慢示範並仔細講解給他們看(是的,所以我的班級就不放穿刺影片了)。然後我通常會另外拿一隻還沒穿刺的蛙以我的正常速度再做一次(大概是十幾二十秒左右),讓他們知道熟練以後應該會是什麼程度。等他們都看過示範了,就讓想自己動手的組別先拿已經穿刺過的去練習並且互相觀摩,等到覺得沒問題了以後再去拿自己真正的實驗蛙來穿刺。這樣的彈性做法,既可以兼顧想要學習穿刺的學生、也可以照顧到不想動手犧牲生命的學生的意願,更可以因為提供了練習的機會,讓學習穿刺的學生可以把技術練好一點再親手以實驗蛙來操作,藉此減少實驗動物的痛苦,我覺得應該已經是面面俱到了。

(我知道有人或許會說:實驗課就是要操作不然算什麼實驗課、或是這也是一種學習的一部份、或是這樣可以對蛙類更為瞭解、或是醫學系的學生應該要學為以後的手術操作打下基礎、甚至是這樣可以體會生命因為自己的學習而逝去而有更多尊重等等各種說詞。但我認為,無論如何每一堂實驗課的課程目的都應該是最重要的部分,其他的學習如果可以兼顧或許很好,但要想東兼顧西兼顧也可能會有分散焦點的可能。而且,這也不是讓他們不要操作,只是提供選擇讓他們可以自己權衡某些部分而已,畢竟對非教學實習的學生來說,這堂課的主要目的並不在實驗蛙安樂死操作,其他緊扣課程目的的操作部分還是一個都跑不掉。而真的要說的話,什麼東西都碼可以是學習的一部份,那為什麼不是乾脆讓他們去養蝌蚪或是去野外抓自己實驗課要用的蛙,這樣想必可以『對蛙類更為瞭解』。又,醫學系學生以後操作的是人,不是青蛙,脊椎穿刺或許可以讓他增加某種手感,但要真的對以後的外科訓練有多麼大的影響我覺得根本想太多。他們以後花多一點時間在實習的時候練刀練針才是真正對行醫有幫助的部分,脊椎穿刺要有什麼影響,恐怕也不過是他們生命中太平洋那一邊的蝴蝶拍翅而已。至於什麼體會生命因為自己的學習而逝去因此有更多尊重這樣的理由,我只想說那何不請他們去扭斷貓狗的脖子算了,顯然一定可以體會生命的逝去而有更多尊重...)

統整起來,我離開助教職位之前的最後流程變成這樣:開學第一堂課先調查一次『想動手穿刺』、『不想動手但想知道怎麼做』、『不想知道也不想看到』各自的比例,然後在真正解剖實驗蛙的課堂開始前把實驗蛙丟進去冰箱冷藏,同時再問一次動手的比例。接著,趁著講解快要結束之前把該穿刺的蛙(也就是不想動手的組數)搞定。然後講課結束後,召集想穿刺和想瞭解的學生來,用穿好的蛙緩慢示範仔細講解一次(或許再加上一隻當場以正常速度穿刺的實驗蛙),請他們拿已經穿刺好的蛙去練習幾次互相觀摩之後,再去拿還在冰箱裡的活實驗蛙來穿刺。

不過在我離職之後,可以確定的是穿刺前先將牛蛙冷藏已經成為標準流程。至於學生們的意願,也已經有些助教們放在心上,願意提供彈性的選擇(例如可以不親自動手)。但是練習蛙的部分並沒有其他助教們採用,或許因為實行上比較麻煩的緣故吧。

至於穿刺的技術部分,出一張嘴講半天也是空講,在此就不多談了。可以確定的是,網路上隨便找到的解剖穿刺過程(例如這個這個)常常都錯誤百出。不是往前進針的角度太陡(可能會戳進口腔而不是腦腔)、就是進針太淺(所以只攪爛腦袋極後段)、或是攪動的幅度太小只是『旋轉』探針(上下左右大搖甚至螺旋進出幾次、務必確定腦部從前到後都攪爛了才是對的);往後進針也常常貼得不夠平(所以可能戳穿脊椎而不是進入脊髓腔)。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牛蛙看起來就是沒有冰過所以死命掙扎揮手踢腳,操作的人(無論是老師或是誰都一樣)抓的手勢不對讓穿刺進行更困難緩慢,而且讓沒有練習也沒有經驗的學生就這麼親自動手,明明可以快速解決的腦脊髓穿刺安樂死法變成慢吞吞的活受罪,實在是不忍卒睹。這些實驗授課者都沒有一點實驗動物福利與規範的觀念也就算了,但這樣做的教學效果看來也沒有好到哪去啊,整個實驗的意義到底在哪?說真的,如果掌握不了實驗的操作跟目的,或者是真的器材不足觀念不夠沒有時間好好弄的話,那不如就不要解剖了吧?沒那個屁股就不要吃那個瀉藥,要吃就要做好萬全準備而不要老拿幾十年前的方法來應付啊。更何況,把動物開膛剖肚翻翻這個切切那個弄得杯盤狼藉就好像學到了什麼嗎?我真的很懷疑。但是,又有多少的解剖實驗是在這種『缺乏正確觀念與指導卻自我感覺良好到好像學到什麼了』的狀況下進行的呢?

然後補充一點,戴手套其實讓穿刺比較難操作,尤其是手套鬆垮的時候更是讓人頭大。青蛙的皮膚黏液已經不少,不戴手套要抓牢都需要費點功夫,戴上手套以後,青蛙皮膚跟手套之間、再加上手套跟手之間可以滑動的空間,那真的是自找麻煩而已。如果我們想想手套的功用(防止外部的髒污與有害物質與手接觸、或防止手上的髒污與有害物質與物體接觸),就會知道戴手套真的頗多餘。現在的實驗蛙幾乎也都是從市場買來的食用蛙,衛生上或病源疑慮上應該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所以在防止外部髒污與有害物質與手接觸上就免了;又我們是自己在做實驗也不是在賣吃的給別人,當然也不需要擔心手上的髒污病菌污染了食物,而且就算我們手上真的有對牛蛙有害的病源,實驗蛙在手上也是很快就犧牲了根本等不到『發病而死』。所以,除非你的手會分泌刺激性物質、手上長刺、或是會散發高熱或極寒,讓青蛙在接觸時就會承受痛苦,不然我想不到有什麼原因需要帶手套防止直接接觸。不過,如果就是想要戴手套才心安舒坦的話,那就選一雙夠緊夠貼手的手套,然後好好把實驗蛙擦乾再包上吸水紙才動手穿刺吧。



歡迎各位留言與我討論。

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關於脊椎動物解剖實驗:實驗蛙的乙醚致死法

對於脊椎動物解剖這類的教學課程或實驗,我其實是有很多感觸跟想法的。畢竟在台大當了三年半的助教,除了擔任『普通動物學實驗教學實習』課堂助教之一,負責訓練身為新科實習助教的新進碩博士生之外,自己也帶過二十幾個涵蓋多個不同科系(醫學、藥學、公衛、醫技、職治、森林、農化、昆蟲、生工、外系選修)的實驗課班級。這期間,手上親手犧牲的牛蛙恐怕有上百隻,眼底下看著學生犧牲的牛蛙恐怕上千隻,由我親手操作安樂的大白鼠想必也有個幾百隻。對於這一類課程應該要怎麼做、以及現行教學現場的狀況、還有相關法規、授課者和學生應該要有的態度與思考,我想我應該有點資格可以說些什麼。

不過,這個話題的背後其實是一大串的、應該要分開討論的小主體。所以這依然會是個系列文,以各個不同的小主題來切入,說說我的想法與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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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來談談最常用的解剖實驗動物『蛙類』吧。

我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大專院校的生物實驗課有包含蛙的解剖?至少台大還有就是(根據孤狗到的線索,看來輔大生科系、國防醫學院、慈濟大學、中山大學等多所大學也都還有)。不過,就我在高中任教的同學的說法,高中生物課實驗已經不解剖脊椎動物了(放在選修教材裡?其實對課堂內容已經很滿的老師和學生而言也通常就是『可以不理』的意思)(4/7更正,見註解)。說實在的,這還真的是讓人鬆了一口氣,至少讓在痛苦過程中死去的蛙可以少得多。

(實際狀況是:在高中生物裡,青蛙解剖單元是在選修生物內,也就是『三類組要修的生物課』。然後青蛙解剖單元是屬於示範實驗,也就是說基本上是由教師操作給學生看的實驗,或者也是可以不用做,但是還是有相當比例的學校會依然要學生操作,例如我朋友任教的學校就是(但是學生是可以選擇不做的)。)

我相信,一定會有人不服氣的說『我們都有讓這些蛙安樂死,我們用乙醚把青蛙麻醉到死,或是用腦脊髓穿刺把青蛙安樂死,我們甚至兩者都用!』

的確,大家應該都用了安樂死來犧牲實驗蛙。但是這也是為什麼我想要先從安樂死方式談起的原因。

因為在高中場域(或是國中國小生物社補習班科學營XX團等無論哪個場域都好),現行的、大家慣用的安樂死方式根本就不安樂,對實驗蛙其實經常造成極大的刺激和痛苦。

首先是乙醚。

使用乙醚來犧牲蛙類根本不是安樂死的方式!不要再使用乙醚了!

以實驗動物福利的角度來看,乙醚致死對實驗蛙是一點都不安樂。乙醚是一種對眼、鼻、呼吸道黏膜有強烈刺激性的揮發性藥品,既然會刺激黏膜,那麼對以皮膚行部分呼吸功能、皮膚通透性好、皮膚構造跟黏膜沒啥兩樣的青蛙來說,豈不就像是全身強烈刺激的凌遲致死?

乙醚對實驗蛙造成刺激和痛苦的證據之一,就是實驗蛙被乙醚致死(或快死)後的腹部皮膚模樣(這個影片這個照片這個第一張照片)通常都是粉紅甚至整片泛紅,而這樣的膚色通常都是在環境水體不乾淨、水中含氮廢物過高造成氨中毒的時候才會出現(而且通常是粉紅色而已)。想想乙醚在短短十幾分鐘就把實驗蛙搞成上面影片那樣的整片紅,那應該是怎麼樣的強烈刺激?另外一個證據是,既然是安樂死,那麼動物應該是漸漸失去意識、不會有什麼掙扎才對吧?可是你看這個影片這個影片中的實驗蛙剛進乙醚瓶的突然抽動和抹臉,那根本不是安逸放鬆無痛苦的時候會有的行為。

更慘的是,乙醚因為易溶於血液中,因此要達到麻醉效果所需時間也並不短(連結第七頁底)。所以,使用乙醚來犧牲實驗蛙,其實就是讓他在『全身刺激的痛苦』『緩慢的』昏迷失去行動能力,然後又在半死不活的時候被拿來切割流血到死,如果類比一下我們的皮膚傷口被人灑了酒精的痛苦和在大醉的時候被切割身體流血致死,這樣的方法怎麼能夠稱做『安樂』?

又,以教師和學生的角度來看,乙醚是一個相當危險的藥品。他的揮發性強、易燃易爆、毒性也高,對呼吸道黏膜刺激性強。真的萬不得已要操作,都應該要在抽風櫃裡進行。而且,乙醚即使被吸收後溶於動物體的血液裡,也還是會慢慢的揮發出來,所以當你用乙醚把青蛙弄死以後,整班學生跟老師一起埋著頭在解剖盤上翻攪的時候,其實也正在吸著剛剛被青蛙吸收到身體然後慢慢散發回空氣中的乙醚,好像要跟痛苦死去的青蛙一起同甘共苦讓乙醚燒灼黏膜一樣。而也因為乙醚易燃易爆的特性,就連這樣的屍體都應該要在安全抽風櫃中置放三十分鐘,再以塑膠袋密封移到防爆冰櫃裡,即使冰起來還不能放太久(連結檔案第三頁&第七頁)。但是無論是抽風櫃或是防爆冰櫃,中學幾乎都沒有這樣的設備,卻可以一直使用乙醚來犧牲實驗蛙,我其實覺得很不可思議。

從這個高雄文山高中的網頁萬芳高中的論壇分享僑泰高中同學的網誌、以及這個中山高中生物實驗室的影片,或者是你隨便用『乙醚』『青蛙』孤狗一下就可以大概看出,乙醚致死法在高中的環境還是非常廣泛使用的方式。我也知道,多數的中學老師們在過去的學習經驗和教育訓練裡,都是用乙醚來犧牲實驗蛙,所以現在繼續蕭規曹隨依樣畫葫蘆,也是可以理解。更何況學校裡面可能也都還有還沒用完的百年乙醚罐、乙醚盆等,所以不用白不用。

但是, 以前的人用算盤來算數,用毛筆蘸墨汁來寫字、貓狗死了就掛樹頭或放水流,難道我們有繼續依樣畫葫蘆嗎?

當然沒有。

所以請不要再繼續對實驗蛙使用乙醚致死了,那根本一點都稱不上安樂死,更常發生『以為已經死了其實還沒有,所以解剖到一半青蛙爬起來』的慘劇。就算你一點都不在乎實驗動物的福利和實驗倫理,乙醚對操作的學生老師的身體也很有害,你總關心自己的身體吧?

好,如果乙醚是個爛又不該使用的方法,但又不想/不會/不敢用腦脊髓穿刺法的話,有沒有什麼藥品可以讓實驗蛙真的迅速安樂無痛苦的死透呢?

當然有。例如MS222或是Benzocaine,都是可以加到水裡然後讓實驗蛙泡水悠游然後慢慢昏迷死去的藥品。只是很不幸的,這些藥品一來管制二來很貴,真的要買到還有點困難。你可以看這個連結的表六,裡面列出了各種建議使用、特定條件下使用、不建議使用的動物安樂死法。

(4/7補充:你也可以看看我的另一篇文章)

同時,也建議看看連結的表七,裡面列出了禁止對脊椎動物使用的安樂死法。

看著這個禁止使用的安樂死法,我想起我高中時候,當時的生物課還有魚和蛙的解剖實驗。蛙的解剖用的安樂死法是腦脊髓穿刺,雖然整個方法還有改善空間,但至少是個合理且應該使用的方法。但是對於待解剖的魚,課堂上教的方法卻是『以棍棒打昏』。而我也還記得那個過程有多麼的困難,無論是心理上得要發了狠的感受,或是棍棒敲了又敲,打到魚的頭都變形了,卻還是看到尾鰭拍動的無力感。

另一個記憶是,當時參加的生物研究社也曾經解剖過兔子,他們當時選擇的致死方式是『打空氣針』。那兔子打針之後的尖聲慘叫,在隔壁教室講課的我聽了都不忍。我不知道我的同學們為什麼選擇打空氣針,也許是某本書上看來的。但總之對兔子來說,會讓他死前哀嚎的方法,絕對也不是個安樂的死法。

我也記得,不遠的女校生研社當年也曾經為了製作鳥類剝製標本而買來一批小鴨。小鴨當然是活的,要讓他變成標本的第一步也當然是犧牲。遺憾的是,當年的朋友們又是使用不知道哪本書來的方法,以『壓住小鴨鼻孔』的方式讓小鴨窒息而死。於是我的這些女生朋友們就只能含著眼淚,看著溫暖的黃色毛茸茸小鴨在手中掙扎斷氣。

而現在,看看這些網路上隨手就可以搜到的高中生研社『解剖青蛙』(這裡)、『醫學研究社』的比較解剖課程。姑且不論這些脊椎動物解剖實驗的目的和必要性,光是看到前面那麼多高中生所使用的不正確的、人蛙都受害的乙醚法,回想我自己過去的經驗,我真心的認為,高中生們、尤其是高中社團們、還有相關的高中老師們,都需要更多的新資訊和支援,來引導每個躍躍欲試、探索各種可能和經驗的青春學子。

希望我的資訊和整理,可以有點幫助。

下一篇,我想要談談實驗蛙安樂死的另一個常見方法:腦脊髓穿刺法。

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

01032013-01212013非洲烏干達之行:娛樂,蜉蝣,與人生的意義

2013年年初,我跟著近二十位UEF芬蘭學生和教授在烏干達待了將近二十天,做為非洲熱帶生態學這門課程的實習考察。由於大家都是窮學生,又是一門生態 學課程的考察行程,所以大多數的時候我們都是在營地紮營睡帳棚,省錢又符合課程本意更能體驗貼近大自然。行程當中的所有照片已經依照日期和地點放在我的FLICKR相簿上,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些綜合的心得和觀察想要分享,所以就搭配照片寫在這裡。

做為這個系列的最後一篇,這一篇的主題,是烏干達當地的娛樂,蜉蝣,以及人生意義的思索。

說真的,人類真的是一種閒不住的動物。明明可以整天躺著睡覺,卻偏偏要找一些事情來玩。在非洲也是一樣。

雖然當地物資缺乏,但小朋友(或家長)也會做玩具來玩。好比說這個滑板車,簡直是巧奪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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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當然是受到現代社會和西方文化影響底下出現的玩具和娛樂,真要說這種現代社會相關的娛樂,其實街上也是有一堆人在賣音樂或影片光碟。這滑板車之所以讓人驚喜,是當地人可以用完全不一樣的物資,憑著巧手生出一樣功能的東西。

但是讓我更有感觸的,其實是這個遊戲。名字叫什麼我忘了,但記得是『Trick』--騙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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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當地的傳統遊戲,因為我沒有玩過,所以也只是記得個大概。這個遊戲的大略玩法是這樣的:一開始兩邊各有16n(n可能為2,記不得了)的黑珠(一開始我想說該不會是羊大便吧),平均分配在自己這邊的所有格子裡。然後開始任選一格,把那格的珠子任選X顆平均分配到後面X格(所以一格多一顆)。分完以後,如果分到的最後一格對應的對手那邊那格也有珠珠,就可以把那格的珠珠『吃』過來自己這邊,然後也是繼續往下平均分配,直到對手對應的格子裡沒有東西為止。就這麼你來我往,直到某一邊的珠子通通被吃光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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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不該對於當地有傳統遊戲這件事情感到意外,但是我還是很驚訝他們的傳統遊戲居然是這麼複雜的動腦對抗類型。在那當下,我真的深刻感覺到人類對於創造意義這件事情,有多麼的執著,而這個執著在遊戲上的體現,尤其是在這個生存可能都有點問題的非洲大陸上,還能夠以這樣複雜鬥智的遊戲來創造意義,更是深深震撼了我。 

當下的我,馬上想到這一篇『寫給一個問我人生意義的學生』。這一篇文章一直讓我心有戚戚,在我非常低落的時候幫助我理解人生並且深深打動了我。其中,文章裡以遊戲為例,直指人生的意義何來,更是讓我折服又慨嘆。

而我在非洲,看到這個遊戲和遊戲背後的飽滿與虛無,更是完全體會了文章所說的話語。

說真的,幾個格子、幾顆珠珠、該怎麼玩、怎麼樣分勝敗,完全就是人說了算,但是這個形式就這麼定了下來,一代又一代的成為迷因(Meme)流傳。跳脫出來,規則完全就是從無中生有,從沒有意義裡生出意義,而我們在其中依然樂此不疲,哪怕是身處掙扎過活的非洲也一樣。而這樣『無意義』的意義又感染了遠從芬蘭來的我們,然後傳遞到更遠更遠的地方。

再沒有比這個無意義的意義更沒有意義的了,也再沒有比這個無意義的意義更有意義的了。





最後一天的晚上,我們回到Entabbe,準備在午夜搭飛機回芬蘭。當天的晚餐在維多利亞湖畔的高級旅館沙灘上進行。夕陽西下,夜色昏沈,頭頂的亮白省電燈泡明晃晃的。四周一片歡樂嬉鬧聲。

然後,在湖面上的不知何處,蜉蝣(Mayfly)成群的羽化,準備在短短數小時的成蟲時光裡交配產卵繁衍後代,因為受到燈光的吸引,所以從湖面上通通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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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萬隻的蜉蝣,突然就包圍了燈下的我們。數量之多,多到我可以聽到他們輕盈且不算快速的翅膀拍動的聲音,如潮水般陣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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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梅雨季節的時候也會有白蟻成群出動交配。但是那規模跟這蜉蝣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一來白蟻飛行笨拙,加上密度也沒這麼大,而且為了交配後尋找築巢點的方便,白蟻的翅膀容易脫落,拍起翅來也就沒那麼認真。更何況白蟻交配以後,雖然雄蟻就迅速死去,但雌蟻可是從此成為一巢之后,尊貴的繼續活個好幾年,燈下成群交配不過是養尊處優的下半輩子的開始而已。但是對短命的蜉蝣成體來說,這一場羽化後的燈下狂舞,簡直就是耗盡了性命在演出著。如果不在這時候找到機會交配,那麼明天的太陽升起之前,就只能帶著滿腹的哀嘆和精卵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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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只見他們瘋狂的衝著燈泡、松葉、餐桌、還有我們的晚餐。我們得要小心護著,用保鮮膜蓋著餐盤,以免他們就這麼衝進食物裡成了配菜,然後被我們吞下肚。這樣的陣勢絕對可以用不要命了來形容。而也的確,有好多好多的蜉蝣就這麼衝進蜘蛛網裡,或是衝進腳邊的縫隙然後被踩扁。即便沒有立即陣亡的,在緊接而來的二次羽化過程裡,也可能因為位置不佳、衝撞成傷或是姿勢不對而死了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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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一個多小時後,拍翅聲漸漸的沈寂。燈下滿地都是來不及躲過路人腳步來不及二次羽化或是來不及交配或是來不及飛回水邊產卵的蜉蝣,木麻黃葉上也都是蜉蝣的屍體。

不知道有多少蜉蝣真的可以二次羽化後交了配,回到水邊產卵,完成一生的使命?

但可以確定的,是有上萬隻的蜉蝣,就這麼一事無成的死去,在短短的成蟲生命裡精疲力竭,依然一無所有。在我們的眼中他們的死亡如此空虛,連一將功成萬骨哭的骨骸都稱不上。但這卻是這個天地運行的方式,無謂而來,無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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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沒有意義,所以人生就是不斷投入遊戲以創造意義的過程。但即使燃燒殆盡卻毫無星點火光,也可能是人生的一部份。

Enjoy it.


01032013-01212013非洲烏干達之行:Ssese Islands

2013年年初,我跟著近二十位UEF芬蘭學生和教授在烏干達待了將近二十天,做為非洲熱帶生態學這門課程的實習考察。由於大家都是窮學生,又是一門生態 學課程的考察行程,所以大多數的時候我們都是在營地紮營睡帳棚,省錢又符合課程本意更能體驗貼近大自然。行程當中的所有照片已經依照日期和地點放在我的FLICKR相簿上,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些綜合的心得和觀察想要分享,所以就搭配照片寫在這裡。

這一篇的主題,是Ssese Islands。


Ssese Islands是維多利亞湖上的一團群島,也是我們此行最後拜訪的一站。我們去那邊的目的之一,是參訪Bery神父(應該是)創立的Ssese Islands人道救援之家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湖岸,天氣很好,接待我們的少女們很開朗,一切看起來無憂於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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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們知道在那裡的三四十位少女,都是在島上的性侵受害者。

一邊午餐,一邊聽著Bery神父說著他之所以創設這個收容之家的目的,美麗的風景與宜人的天氣下有著難以想像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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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ese Islands島上的人幾乎都以捕魚為業。捕魚既然是一個需要相當勞力的工作,當然絕大多數的漁夫都是男性。維多利亞湖裡有很多魚,但是魚群並不傻傻的待在一個地方,而是在島嶼和島嶼之間成群游動尋找食物。於是,漁夫也是跟著魚群,在島和島之間巡迴著。

如果幸運捕到了魚,那麼在港口卸下魚貨賣了錢,除了放到口袋存起來之外,大概就是在落腳的島上花掉,買吃,買醉,或是買春。又因為漁民們總是居無定所四處捕魚,捕魚又是一個高度不確定收穫的生活形態,所以就算要有家庭,我覺得也很困難。

於是島上據說是沒有什麼家庭觀念的。男人(多半是漁夫)到了島上,賣了魚貨有了錢,找個女人一夜春宵,然後離開。而島上也因此有相當多的女人賣淫。但是,如果一個男人到了島上卻沒有魚貨賣錢,他可能就只能摸摸鼻子看同船的伙伴享受,或是,他可能選擇另一種方式來滿足自己。

他找個女性來強暴。

雖然說烏干達對於外國女性遊客來說還算是安全的地方,但是對於他們本國的女性卻不是。我曾經在森林小徑裡,聽一旁同車的烏干達博班女士說『前面那個女人怎麼一個人走在這裡?這樣很危險的,他會被強暴!』而這種情形在Ssese Island上更是糟糕。當男人有錢買春,他或許會付錢;但當他滿腔慾望需要發洩卻沒錢的時候,他可能就找個倒楣女性來強暴。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反正當地賣淫維生的女性很多,我也不過是沒付錢而已,就好像餐廳裡吃白食的顧客一樣。

另一個讓他們堂而皇之強暴女性的原因,是島上的警察很少。上百個島嶼的Ssese Islands只有四十個警察,茂密森林隱密湖灣加上島嶼之間交通又不方便,成了犯罪不怕被抓到的最好躲藏處。這件事情當然大家都知道,所以島上的漁民們有將近一半都是有前科的,或者是在烏干達的陸地上犯了罪於是潛逃到島上來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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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搭船遊湖灣時遇到的當地漁夫。我其實很難把他們的樣子跟『他們可能會是性侵者』連起來

這幾個因素合在一起,造就了Ssese Islands的惡劣環境:捕魚為業的男性有相當比例是罪犯,女性則有相當比例賣淫。這種環境下大概也只能過一天算一天,所以沒有家庭觀念的男女露水姻緣一夜春宵當然不會想到未來於是也不太會避孕,於是小孩就像是性交易的副產品一樣被生下來,或隨便養大,或中途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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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島上遇到的小朋友們。我很難想像,他們之中可能有只是一夜春宵的副產品

更糟糕的是,小孩在這樣的環境長大,獲得的身教言教想當然也很糟糕。於是,當一個小女孩從小看到自己的媽媽阿姨奶奶都是以取悅男性維生,耳濡目染之下小女孩當然也學會了『這樣做可以有好處』。於是小小年紀,他們也就學會了取悅男性來換得利益,或直接學會賣淫。

而就算,就算小女孩不想這麼做,認為自己有其他的可能或選擇(其實並沒有太多),他們也非常容易成為強暴的受害者,因為小女孩和少女相對於成年女性更容易下手、攻擊、或控制,他們幾乎沒有反擊能力,可以任人予取予求,即便最後要殺死也不太困難,反正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只是某次春風一度的副產品。

也因此,Bery創立了這個人道主義收容之家,專門救援無人聞問或是被性侵害的少女(兩者常常是同時發生)。他說,他就像是生物學家在採集標本一樣,在各個島上四處搜尋看起來不太對勁的小女生,然後試著把他們帶離糟糕的狀況,帶進中途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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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並不是沒有受過質疑。有些人懷疑他這樣四處『採集』小女生是不是有什麼圖謀。尤其是他收容的都是被性侵過的少女。但是他問心無愧,而且這根本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畢竟他單靠募款和志工幫助來經營這個中途之家,而現在少女的收容數量其實已經超過了收容量的上限。但是,當你看到或聽到被性侵少女的事情,或是他們直接跑來跟你求助的時候,你又怎麼可能把門關上拒絕呢?

在這個收容之家裡,少女們會有不受打擾的環境,他們吃的或許與島上其他地方相似,但是他們可以從收容之家裡的農地種植農作物,並且把農作物賣給收容之家賺到一點零用錢,同時也潛移默化的瞭解自己可能有別的出路或方法能夠謀生,而不一定需要像四周很多女性一樣賣身為業。他們可能在性侵裡受傷,但在這裡可以得到治療。他們不時會有像我們一樣來參訪的各國團體甚至來長時間幫忙的志工,於是他們有機會可以知道多一點點島外的生活甚至全世界,在這之前他們可能連烏干達陸地上的生活和大小新聞所知都有限,連離開島群的能力和可能都沒有。於是在這裡,他們真的可以對生活有多一點點的想像,對未來也有多一點點的可能,那怕只是一點點。

除了可能性與想像力之外,收容之家也教育他們關於性的知識,以便能夠在未來更加保護自己。畢竟,這些少女們以後是不是真能有機會離開島嶼,得到多一點的機會和可能仍在未定之天。他們也還是很有可能只能在島上生活。而在這樣的環境裡,你完全無法不面對『性』,和性可能帶來的傷害。更難以想像的是,因為他們曾經是性侵受害者,這樣的經驗常常就永遠的改變他們,讓他們在心態上成為永遠的受害者,於是在未來不幸的不斷又被性侵害。哪怕他們受了教育,在島上不賣淫而是選擇到富有人家幫傭,似乎那性侵害的經歷會成為一種揮之不去的氣氛,讓他們身邊有歹念的人蠢動,讓他們不斷的再次成為受害者。所以,藉由性教育和性知識,以及心態和態度的建立和強化,收容之家希望盡可能的打破這樣的不幸輪迴。

不過,收容之家也不是萬能的,單靠捐款和志工能做的還是很有限。例如收容的人數怎麼樣都只有二三十人,而且僅限於HIV陰性的女性。是的,島上的不安全性行為既然如此普遍,性病的傳染當然也毫無阻礙。在島上,愛滋病的盛行率恐怕接近四成,而帶原的漁民跑來跑去四處尋歡或強暴,當然也會傳染給受害的少女。Bery也很明白的說,他們真的只能收留HIV檢測陰性的少女,因為HIV陽性的女孩日後會有太多太多的病痛和症狀,所需的醫療資源不是他們負擔得起的。即使收容之家有跟其他的愛滋關懷團體合作,也會轉介陽性的少女到對應的組織以獲得必須的醫療協助。但是,對於HIV陽性的少女,他們只能希望這些女孩能夠盡快死去,以便在死去的過程中少一點痛苦。

而我在想,這樣糟糕至極的社會狀態,到底是怎麼生成的呢?Ssese Islands既然是個良好漁場,不可能千百年來沒有人居住。而既然有人居住又是個良好漁場,照理說勢必會出現穩定的部落,而一個穩定部落既然存在,則絕對會有穩定的家庭獲社群來互相支援幫助也重視生養後代,不可能是以這種『沒有家庭概念,小孩是副產品』的方式運作。畢竟人類的小孩難養得很,更何況是沒有現代醫療跟衛生觀念的遠古時代? 那麼,我們可以說是因為現代社會的文化入侵,所以原始部落的文化和社群結構崩解,於是變成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只管當下沒有明天的生活方式嗎?

(關於這個思索,WIKI有提到一點點答案。原來,在過去歐洲人還未造訪的部落時代,島群有一半以上是神聖領域,所以沒有住人。

後來,我又從同行的芬蘭學生那邊聽到,其實這樣的生活方式也不會太長久。因為(BERY說?)島上每三四十年就會有一次的采采蠅大爆發,所以所有的人都會染上昏睡病漸漸的衰弱昏睡死去。也就是說,島上的人類族群每幾十年就會死光歸零,然後再慢慢移入重建,並且等待下一次滅群的采采蠅大爆發。

當下我真的覺得,人類在這裡真的跟動物沒有兩樣。一樣的生,一樣的掙扎過活,一樣的弱肉強食,一樣的無助病痛,一樣的莫名死去。

Bery's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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